2025:当世界自己开始加速

2025 年末回首,我发现以往常用的“懒惰成性”或“缺乏进取心”等表述已显得不合时宜。这并非个体勤勉程度的显著提升,而是外部环境变迁的节奏已快到即使选择“躺平”,也能清晰感知到整个世界正在高速向前推进。

若说数年前公众仍在探讨人工智能是否具备实际行动能力、是否值得信赖,那么到 2025 年,这一议题已基本丧失继续辩论的必要性。我们不再是旁观者,而是已置身于浪潮之中。无论主观意愿如何,这一年来,几乎无人能够真正置身事外,所有人都已成为这场深刻变革的直接参与者。

春节前 DeepSeek R1 的横空出世,如同在人工智能竞赛场中引爆了一颗中子弹,其冲击波正重塑着全球 AI 产业的权力版图。DeepSeek 正在切实努力让推理式 AI 像水和电一样,成为全球普惠的基础设施。

我逐渐认识到,当下的问题也许已经不再是“学什么”,而是“为什么学、以及如何学”。过去,我们习惯将大脑视为一个尽可能扩容的知识容器,期待其在某个节点“灵光乍现”;而如今,对于大多数普通从业者而言,真正稀缺的能力已转向另一个维度。

未来人与人工智能的分工边界在哪里?哪些任务可以交给人工智能,哪些能力绝对不能?

我的判断很清晰:凡是“干活”的部分,都可以交给人工智能;凡是“思考”的部分,都必须由我们自己保留。我们需牢牢把握的核心能力仅有两项:持续学习的能力与独立思考的能力。这二者共同构成创造力的根基。可将重复性劳动、信息检索等任务完全交给人工智能,但绝不能将事实判断、决策制定、问题本质洞察以及完整思考过程交出去。

原因在于:判断离不开个体价值观,价值观依赖主体性,主体性则源于独立思维,而思维过程本身无法实现完全自动化。一个放弃独立思考的人,并非仅仅被人工智能取代,而是被时代所淘汰。

我越来越认同一个观点:元学习(Meta-Learning,即学习如何学习以及如何有效指挥智能)正成为更为重要的核心竞争力。未来个体间的分化,不在于谁掌握了更多具体知识,而在于谁更清楚自己要解决什么问题,并具备意愿与能力调动计算资源去实现它。

对我来说,相较于特定技术细节的掌握,更重要的也许是:我们是否还能保持对世界的好奇,是否愿意持续学习“如何学习”,而非固守那些注定快速贬值的知识。毕竟在这个时代,唯一不那么容易被自动化的,可能只剩下提出好问题的能力。

人工智能将放大主动思考者的优势,同时拉大不愿思考者的劣势。这将成为未来最具决定性的分界线。思维模式,才是主导个体长期发展轨迹的底层力量。

回溯这一年,令人难以置信的是,春节前发布的 DeepSeek R1 竟已成为全年最具冲击力的节点。当时我们对其推理能力和性价比惊叹不已,随后各类新模型与应用层出不穷,整个技术生态被急速重构。年末再看,那些曾令人屏息的里程碑,仿佛已相隔数个技术世代。人们始终在期待下一个突破,却永远无法完全跟上最新进展。几乎每个月、甚至每周都有新能力涌现,倒逼认知框架不断迭代。这一年来,技术进化已成为常态。

这种爆发式进展带来一种独特的感知悖论:客观物理时间仍以恒定速度流逝,主观体验中的时间密度却被持续压缩。更值得注意的是,这种压缩在人群中分布极不均匀。我清晰察觉到,周围个体正被分流至不同的“时间轨迹”:一部分人已习惯与人工智能共生,置身于指数级加速的未来;另一部分人则仍停留在原有的线性时间维度。此种差异并非单纯的智力高低,而是由各自所处信息与工具环境导致的结构性错位。

这种“时间差”最终将如何演化,目前难以准确预判。至少在短期内,人工智能还远非万能,但其引发的智能资源再分配已切实发生且仍在加速。目前这一不均衡尚仍属初期阶段,尚不足以彻底改写社会结构;然而随着时间累积,一旦触及某个临界点,这些分化的时间轨迹是趋于收敛还是进一步撕裂,令人既充满好奇,又隐含忧虑。

在技术领域从业十余年,经历过大大小小的坑,我对“经验”的双重属性有了更深刻认识。它仍能在沟通与协作中快速建立共识与信任,但在纯问题求解场景下,其传统优势正被一个规模更大、覆盖更广、更为冷静的“外部记忆系统”逐步侵蚀。过去面对问题时,我往往条件反射式地在脑中检索:“这个我见过,应该是这里出了问题。” 然后依靠直觉和经验快速修复。这种基于历史样本的模式匹配,在技术变迁相对平缓的时代极为高效。但在 2025 年,我必须承认:在记忆召回、知识检索与模式识别等维度上,万亿参数规模的 LLM 已构成更庞大、更快速且更稳定的参照体系。

当然,这并不意味着经验彻底失效,传统范式也未在一夜之间全面崩塌。在人工智能辅助下,体力与执行效率的衰退已不再是主要瓶颈,因为其输出速度与成本远优于手工。真正危险的,是认知逐渐僵化,但本人却对此毫无察觉,最终它变成再也越不过的鸿沟。

为了对抗这种思维惰性,我有意识地减少对经验归纳的依赖,转而重拾“第一性原理”,强迫自己从更底层的角度进行演绎推理。为此,今年我系统补充了相关数学基础,从高中阶段的代数与几何,到支撑人工智能的概率论、统计学与线性代数等内容。这些并非为了学术考核或手搓一个模型,而是为了尽可能维持大脑的“可塑性”。在人工智能已经能够处理绝大多数应用层问题的当下,若生物大脑过度退化,我们可能最终沦为单纯的“确认键操作员”。虽然我对这样的未来并不意外,甚至有些悲观,但说实话,我不愿接受这种角色定位。这既关乎个体尊严,也涉及责任担当,尽管过程艰难,却是一场必要的自我革新。

我们正处于一场真正的生产力革命的中心。当执行门槛被大幅压低、试错成本趋近于零时,真正稀缺的资源转为另一种能力:审美、品味与判断力。你无需亲手锻造每一块砖瓦,却必须清楚知道自己想要建造怎样的大楼,以及其是否具备美学价值、结构稳固与存在意义。此种能力最难速成,需要长期积累、反复试错与实践淬炼,这或许是当下新一代技术从业者面临的最大挑战。

若人工智能擅长“制造与执行”,则人类价值正向“选择与权衡”倾斜。以程序员为例,我们或许可从早期 AlphaGo 冲击围棋界后棋手们的转型路径中窥见端倪。

棋手与程序员曾同属高度专业化的智力劳动,二者均需在复杂约束下持续决策,并承受明确的结果反馈。人工智能介入后,下棋已从“寻找最优解”转向“在最优解已知的前提下,探索人类独特表达的空间”。编程领域亦在经历类似范式转变:相较于棋盘的严苛约束,软件开发的边界更为开放,问题空间也远超蒙特卡洛树搜索,但在“人类如何在已知最优解的基础上进行意义赋予与表达”这一层面,二者并无本质差异。

人工智能可以生成无数种可能的未来,但只有人类能在其中作出最终抉择,并赋予其独特意义。我们正处于旧秩序解体、新秩序尚未确立的断层地带。传统技能体系正在萎缩,新型社会契约尚未成型。这种过渡期的青黄不接,正是当下普遍焦虑的根源。然而,我们仍有必须亲自完成的事情:在众多可能的未来分支中,选择并践行其中一条。
2025 年,或将成为人类重新定义自身角色的关键年份。与其在恐惧中止步不前,不如主动理解、适应并驾驭这一新兴力量。毕竟,无论 Transformer 架构如何演进、注意力机制如何优化,那些仅属于个体、真实发生的生命体验,仍是算法无法模拟与预知的领域。

人工智能的厉害之处在于"无所不知",而人的优势在于"活学活用"。AI确实强大到能让我们心安理得当"小白",但未来真正站稳脚跟的,永远是那些拒绝躺平、对世界保持好奇心和饥饿感的人。「Stay hungry. Stay foolish.」


启发来源

AI时代的迷失:可怕的不是跟不上变化,而是用旧思维赶路(腾讯研究院)

人应成为AI发展的尺度(腾讯研究院)

如何度过AI变革的“乱纪元”?(腾讯研究院)

2025 LLM Year in Review(Andrej Karpathy)

Measuring Agents in Production(IBM、Stanford、UC Berkeley)

The State of Enterprise AI>(OpenAI)

How AI is transforming work at Anthropic(Anthropic)

The 2026 State of AI Agents Report(Anthropic)

Perplexity at Work(Perplexity)

Steam, Steel, and Infinite Minds(Ivan Zhao,Notion CEO)

Google's year in review: 8 areas with research breakthroughs in 2025(Google)

AI capabilities progress has sped up(Epoch)

The State Of LLMs 2025: Progress, Problems, and Predictions(Sebastian Raschka,PhD)

vibe coding: a practical guide for literally everyone(Suhail Kakar)

About AI programming(Andrej Karpathy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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